2010年12月2日星期四

三国乱世儿女传说 (全集一)转



乱世儿女传说《关羽篇》——冷月如刀 







作者:柳如烟 

(1) 


十二月初七,白门楼。我看见父亲的头颅,悬在城头。 
他的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大娘哭昏在尘土当中。 
我和我那不是正室的母亲,并肩站立;强忍着泪,一滴也没有流。 

十二月初十,母亲被那大耳的奸贼唤去。 
她走的时候留个我一柄父亲用过的匕首。 
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月儿,记住,你父亲他是天下第一的英雄。 

很久很久以后,我听说,十二月十三,我母亲手刃了那个叫刘安的禽兽,自缢在九宫山上了 
——刘安,你知道么?一个剐了自己妻子待客的畜生。 

男人之间的肮脏交易。 
于是那大耳贼就用我那命如飘絮的娘亲来回礼。 


(2) 


我不是个没见过鲜血的女子。 
我曾经伏在父亲的背上看着他冲过敌营。 

——那一夜的冷月如刀。 
——敌人,象刈草一样倒伏。 
——方天画戟的霜刃裹着一团红花。 

我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路的尽处是淮南,遥远的异土。 
我在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我那天下无双的父亲, 
是真的、已经老了…… 



(3) 


十二月二十九,小年关。我随着曹操的军队进了许都。 
和大娘一起,被安排住在丞相府邸的西厢,那里的使唤丫头们都在背地里叫我“祸水”。 
——我母亲被这样叫了一辈子, 
  现在轮到我了。 

建安三年的最后一夜,大娘的床上睡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一年我十五岁。 


(4) 


我认识那个大耳的奸贼,父亲曾经让我拜见过他,让我叫他叔叔。 
那一天我亲耳听见父亲的怒吼,看着他身首异处。 
——我曾经叫过叔叔的人高居在曹贼的身边坦然饮酒。 

我也认识他的两个兄弟。 
黑脸的姓张,红脸的姓关。 
来许都的路上,有一次见到了他们。 

——大耳贼装作没有看见; 
  红脸的盯着我瞧,满眼都是我无法明白的暗流; 
  只有那姓张的莽汉毫无心机的在笑,还说: 
  “大哥二哥快看,那边的可不是吕布的女儿。”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用一辈子去杀死这三个人。 


(5) 


大娘早已搬去那男人的住处。  

她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句话。 
她说:“你是女人,你必须认命”。 
我告诉她我是个女人。 
但我首先是天下第一英雄的后代。 

她走了,丞相府邸的西厢房,我又独自住了两年。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 

建安五年秋天,让我等到了。 
府里的总管来报喜,吩咐我准备出嫁,嫁给丞相新得的爱将——关羽。 

(6) 


我笃定这场讽刺的婚姻里有黑色的阴谋。 
也相信自己在男人的游戏中充当了颗白色的棋子。 
但我是真的很开心。 

九月十五,忌刀兵,宜婚娶。 
我坐着一乘小轿出了府门。 

从轿帘的缝隙我能够看到他。 
带着刀。 
冷漠的背影。 
骑着父亲的那匹赤兔儿。 

我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7) 


红色的喜服,红色的脸,他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 
我小心的摸了下藏在裙内的匕首,父亲的遗物。 

他很精明,桌上的喜酒只微微沾了唇。 
我知道我只有唯一的一个机会。 

小时侯曾经偷偷问过母亲: 
“为什么会嫁给阿爹?” 
她听了只是笑,父亲知道了也笑。 
没有人回答我。 

父亲被杀的那个晚上,母亲说: 
“如果一个男人爱你,在他眼中一定会有你的影子;否则那里就只有欲望。” 

我注视着面前这个的男人,据说是我丈夫的男人—— 

他的眼底一片空茫…… 


(8) 


躺在他的怀里我问,“为什么要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回答说丞相欠他一个女人。 
我突然绽开了微笑,那种倾国倾城的笑。 
一瞬间想起母亲的发簪,父亲的刀。 

匕首就在床畔的衣服里面。 
天下第一英雄的匕首。 
他快睡着了,而我在等待…… 


(9) 


轻轻起身,月光如水。 
身边的男人发出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做个好梦吧,我想。 
赤脚下到地面,足底一阵冰凉。 

我把手伸进衣服里面,触到了那把匕首…… 

“睡不着么?要不要出去走走?”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倦意。 

“记得穿好衣服,今天月亮虽美,可是风也很大……” 


(10) 


今天的月色真的极好,母亲说我就出生在这样的夜晚。 
那一夜,父亲独自出了长安。 

庭院里有一潭幽幽的湖水,我披着长发,站在水边。 

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抬头。 
明月下有他的影子,提着刀。 

我无语。他也无语。 

“……夫人,回房间去吧……” 
他的声音突然便得很轻很轻。 

“我是铁戟温侯吕奉先的女儿!” 
我蓦的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影子…… 

刀光——一闪。 

突然记起,在徐州的那些个晚上,我总是缠着父亲说话。 
有一次听他说道,关云长的那把刀, 

叫作“冷艳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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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儿女传说(赵云篇)——天涯海角 



作者:柳如烟 

(1) 

昨夜,我又梦到了北平。 
城郊那个绿草青青的小山冈,春天里会开满亮丽的花儿。 
我梦见他在那里等我,等了一生—— 

(2) 

我姓公孙,名婷。伯父就是天下闻名的北平太守公孙瓒。 

初平三年春天,我的父亲在一场权谋交锋的游戏中默默无闻的死去。刚刚体验了丧父的悲哀,我就立刻被崭新的世界眩花了双眼—— 
嫡母、庶母和几个哥哥,为家产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一时间谁都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开始偷偷骑马、出游、去逛热闹的集市,感觉从来没有这般快乐过。 

不过我最常去的地方还是城外的五里坡,因为在那里,总是能看见他…… 

(3) 

他是个颇俊朗的男孩子,大不了我几岁。皮肤白皙,英气十足。总穿着件素静的白袍。有时在练枪,舞一阵风卷云涌;有时在读书,得片刻静谧安然。 

起初,我只敢勒住马,远远的偷望两眼。后来胆子渐渐大了,便走的越来越近,看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于有一天,正在读书的他突然抬头看着我,对我璨然一笑。我才猛然发觉,自己离他,已是那样近了。忙不迭羞红了脸跑掉,好几天也不敢出门。终于按奈不住了再去时,他见到我,已经是一副熟捻的样子了。我天生性子就粗,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难为情的,于是我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他说他姓赵,名云,字子龙,是伯父帐下的校尉。 
我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多转了个心思,我告诉他我叫孙婷。 

(4) 

他的存在,是我这十六年生命中仅有的秘密,是只能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把玩的宝贝。他很是精明,总能敏锐的察觉事情的关键。有的时候却有些傻乎乎的:比如说被我一个奇拐八弯的捉弄闹的昏头转向;比如说对我那胡编乱造的姓氏和家事深信不疑。 

那种呆呆的表情,总能让我从梦中笑醒。 

(5) 

那一天,我去的时候他已经练完了武,正在漫不经心的擦枪。看见我来了,露齿一笑,满眼都是阳光。弄得大方的我突然开始局促不安起来;突然发现两个人这样相对站着,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我劈手夺过他的枪拿在手里瞧着,随口问道:“你这枪叫什么名字?”眼睛颠颠倒倒的只盯着那杆枪看,半点也不敢扫向旁的地方。他倒像是没在意,笑道:“这是我从小练武使惯了的,又不是名兵贵刃,哪有什么名字。”我只觉脸上发烧,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不知怎么就说:“你以后一定会天下闻名的啊?还是起个名字吧……还有我听人说啊,武将的兵器上要是附着一个人的思念的话,那个人就会在千军万马中,最危急的时刻守护着他……所以……所以……” 

我突然发觉自己已经语无伦次了,怎样也“所以”不下去。沉默了半响,见他也不说话。乍着胆子偷眼望过去,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温柔如水…… 

(6) 

从那日起,我想起他来,一颗心总是突突乱跳,身上溢满了甜的发昏的味道。 

(7) 

初平四年,青州的战事愈演愈烈。子龙却依然顶着一份闲职,没有上战场去。有一次他颇难过的对我说,也许是因为他的家乡在袁绍辖地的关系吧,伯父一直不是很信任他。我听了不断安慰他,心中却只是偷笑。心想等你作了他侄女婿之后,他一定会很相信你的。我只是笑着,什么都没说。我心中早已做好了计较。等青州战事平息之后,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叫他去求亲。 

我害怕过早到来的信任和重用,会把他推上战场。我害怕他会落得和我父亲一样的命运。世事难料,虽然他的武艺比我知道的任何人都要厉害的多,虽然有我的思念附在枪上守护着他。 

于是我一直得闪烁其辞,回避着他的问题。 

我们两人,闲得无事就开始努力给那杆枪起名,他什么都好,就是这种事情不开窍。想的名字每每逗得我乐不可支,而他还在一边如坠五里雾中。结果笑也笑了,闹也闹了,那杆潇洒的银枪还是没有名字。 

(8) 

四月,青州的战事突然在一夕之间定了下来。消息传回北平,举城上下一片喜气。而我从一大早起来,就沉浸在就要向他吐露心意的兴奋和不安之中。他会不会怪我骗了他呢?我该要怎么开口呢?我是不是该穿得漂亮一点呢?我正在胡思乱想着,贴身的丫鬟玉儿突然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脸色灰白。 
“小姐,太守大人和夫人来找咱们家的两位太太了,说要把你嫁去冀州和亲呢!还说要我去作陪嫁丫头,我娘她……我娘……”她说着已哭了出来。 
我一惊,手中正拈着的一根碧玉簪儿落到了地上,跌成两截…… 

(9) 

那日,我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彩霞漫天,勒着马惶惶忽忽的走着,脑海里萦绕不去着伯父伯母说的那些话。一场撕心裂肺的眼泪并不能改变什么,谁让我是公孙家年纪最适当、又待字闺中的女儿呢?青州的土地已经是满目疮痍;青州的民众也早就妻离子散,相较之下我那一点点的儿女情缘根本不值一提。即使只能换来一年半载的安宁,也是值得的,不是么? 

可是我恨,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必须去牺牲自己?我并没有做错什么的,那么到底错在谁?是袁家?公孙家?还是这整个天下都已经错了?难道说我生在这里,生为女孩子,就是一种无法饶恕的罪过! 

远远的,我就能看到子龙,他站在天地间最耀眼的地方——群青的天空,碧绿的大地,如血的夕阳下穿白衣的,那是我这一生最爱的男子……我突然疯癫了一样跳下马去,奔向他,一头扑进他怀里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子龙显然给吓坏了。搂着我声音惶急的东问西问:“婷婷,有人欺负你了?”“婷婷,你娘的病又犯了?”他想从仅知的关于我的故事中推测出发生的事情,可是不论他说什么,我都只是摇头。哭了好久终于定下了神,我随口瞎编道:“家里养的雀儿死掉了”。脸颊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整个人仍然执拗的窝在他怀里。 

单纯的他听了哈哈大笑,没有半点怀疑。直叫我是长不大的孩子,为个小鸟也哭成这样。他的手轻轻的抚着我披在身后的头发,声音哑哑的哄我。 
“别难过啦,婷婷。你喜欢小动物,我们以后就养一屋子。这样我在外面打仗你也不会太寂寞。” 
我没把头抬起来,埋在他怀里幽幽的问:“子龙,你很喜欢打仗么?” 
他搂我的手臂环的更紧些了,声音听上去远远的。 
“……不喜欢,没有人会喜欢的。可是我一定要去。因为我希望,等我们的儿子长大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像我这样杀人……婷婷,你明白么?”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心里好痛,痛的说不出话来…… 

(10) 

那一天,我们直到星斗缀满夜空才回城,我依旧贪婪的听着他的心跳,窝在他怀中不肯离开。他无奈的笑了笑,说:“要是给人看见,我赵子龙一世英名就真被你这个小女子毁了。”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听的出,他的语气中满是娇纵,半点也没有为难生气的意思。 

他把两匹马栓在一起,抱着我骑在其中一匹上,慢慢向回走。城门已经关闭,守门的小卒看清楚是他急忙下了城头来开门,盯着我嘻嘻的笑了起来。子龙的脸涨的通红,急道:“有什么好笑的,这是我夫人!”我把头埋的更深了,一瞬间清清楚楚的听到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自己的心…… 

(11) 

离别的时候,他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摇摇头拒绝了。 

我骑在马上背对着他,努力稳定声音回答:“明天再问好么?明天……明天我一定告诉你!” 

我来不及听他说话,更不敢再看他一眼。狠狠踢了一下马肚,绝尘而去…… 

我知道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12)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再也没有出过门。伯父和伯母说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锁,锁着我的心,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敢有丝毫逃避责任的念头;我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自问:我走了,青州会如何?北平会如何?公孙家又会如何? 

所有只有每天望着远方默默的流泪;模糊的泪光中仿佛看见他在那里,从日升时一直等到月落…… 

各房的嫡母庶母开始时倒还常常来劝,说些什么袁家四世三公、钟鼎世家的鬼话。后来大概是习惯了,要哭多久就哭多久,随我喜欢,再也没人打扰。只有那个痴心的丫头玉儿常常陪着我伤心,虽然她哭的是自己必须背井离乡的命运…… 

(13) 

五月,袁家的人来了,还带来一个据说很漂亮的小姐要嫁给三哥。十九日夜看着他们两人成亲,二十日一早就接我回冀州。成婚礼上,我躲在内室的帘子后面看见了那个女子,美丽的脸上都是泪水,已经几近癫狂。在旁人的东拉西扯下,和我那一脸苦瓜样的哥哥拜了天地。 

礼毕,新娘被送进了内室,新郎被抓出去喝酒。我突然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廉价的闹剧。新房中,那小姐已经哭昏了,抓着我的衣角反反复复的只呼唤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她也有心爱的人儿在遥远的冀州吧,和我一样,我想。可是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我只觉得愤恨!猛然间那小姐突然死死盯着我看,一字一顿的说:“千万莫要一步走错,悔上一生!” 

(14) 

我奔出了喜房,直接冲向马厩。我驾着马飞驰进伯父议事的大堂,抓起桌上的一柄令箭就向城门疾奔。这是杀头的罪过,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不在乎公孙家的利益得失。政治是男人们的游戏,我才不甘心为此放弃一生。我要去找子龙,要他带我离开这里。 

烈马在北平的街道上尽兴飞奔,狂风卷着马蹄,卷着我单薄的衣衫,满街都是一片惊呼的声音。转眼间,城门已在望。我高高的举起令箭,爆发出此生最激亢的声音: 

“太守谕,开城放行!” 

(15) 

  从来没有注意过,一道白练横过天心,夜晚的星空竟是这样的美。我清楚的看到,月下站着个削瘦的影子,他一定是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我在马背上疾呼他的名字,狂风从脸畔奔涌而过——他转过身来,却不是子龙。 

  那是城门上见过的善戏谑的小校。我心上阵阵冰冷,厉声问:“子龙呢?赵将军呢?”那小卒显是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呆了半响,却开始抱怨起来:“是赵将军的夫人?真的是夫人!哎我说夫人你哪,这一个月来可叫将军好找。他天天未正出城,三更方回,失魂落魄的,我们都说……”我心急如焚,哪里听得他罗嗦。强压着酸楚和恐惧,嗓音都变得不忍卒听。“别废话,快说!你们将军呢?”那小校急道:“夫人你莫难过,莫难过。今天一早平原的刘玄德大人来向咱们太守借兵,点名要赵将军,下午没日落就出发了。将军他专门叫我在这里等着,告诉夫人您别担心,他十天半月就回来的……”我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忍了许久的两行泪水,终于是落了下来。十天半月么?我已没有时间了……黑暗中仿佛又看见了袁家小姐那双空洞的眼,她在说:“一步走错,悔上一生”。 

  心彻底冷了,眼泪没有多久就被风干。我后退一步,仰望着天,微微露出了笑容:牛郎和织女是多么明亮啊——可是他们隔了整整一条银河…… 

  我骑马走了,走的时候对那个小校说:“等赵将军回来,你告诉他。我是太守的侄女,我叫公孙婷……” 

(16) 

第二日,我如常起身,让玉儿帮我梳洗装扮,一言不发。吉时到了,该走了,我在满堂宾客面前狠狠的甩了玉儿一个耳光。骂道:“没眼色的东西,本小姐不耐烦看见你,还不滚远些!听清楚了:这些丫头老妈子,一概不许跟我去冀州,我看着讨厌!”发作完毕后就在一片寂静中自顾自上了车。迎亲送嫁的人们满脸愕然。 

走了很远,我从车厢的缝隙中向后望,还看见玉儿跪在灰土中,不住的叩头…… 


(17) 

就这样我嫁去了冀州,丈夫是袁家的近枝宗族。男人们很快就厌倦了,由两个女子牺牲自己换来的安宁。半年之后,青州的战火重燃,公孙家和袁家彻底决裂,我的丈夫也死在那场战事之中。 

——建安四年三月,公孙家覆灭,伯父杀妻缢子,举火自焚。 
——建安七年五月,袁绍兵败,呕血而卒。三子自相屠戮,未几一一被灭。 
多少年翻云覆雨,机谋巧算,到头来只落得一片虚无。 

曹操统一了整个北方。夫家的人为了求生,把尚有姿貌的我许给曹氏族子。 
而子龙,似乎在这场兵荒马乱的闹剧中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18) 

多年以后,那个平原的刘玄德已成了皇叔。在他的帐下,有个喜穿白袍素甲的盖世英雄。长坂坡七出七进,单枪匹马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一夕之间天下闻名。他的马,他的枪,他的绝世武功都已成了神话。 
他姓赵,名云,字子龙。 

——只听说他那时尚未娶妻。 
——只听说他给自己的枪,起了个扑朔迷离的名字,叫“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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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儿女传说(张飞篇)——芒砀若梦 



作者:柳如烟 

(1) 

  那一年,是建安五年吧。那一年俺和两个哥哥守着徐州。刚过年,曹操将兵来打,乱军中冲散了自家兄弟。俺没办法,带着伙子残兵败将入了芒砀山。 

(2) 

  那还是二月天气,一入山就冷的数九里似的。天暗了下来,好容易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叫军士们杀几匹疲马,生堆火烤肉吃。那黑糊糊的山里,就这么点子亮光。大哥二哥孙夫子简夫子见了,定是有一番说头呢。可俺老张是个心粗口直的,肚子里又没有货色,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就是有点冷飕飕的味儿吧。 

  说冷,没多久,天上就真开始掉雪片子了,第一片雪落到俺肩上的时候,她就来了。 

(3) 

  俺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人,京城里都逛过了,那里多的是美女。不过她的漂亮法可和那些娇滴滴软绵绵的娘们儿不一样。其实俺也形容不出她的长相,就是脸圆圆的白白净净有双大眼睛,怎么看怎么舒服的那种。咋说呢,有点像俺家乡夏天里开的栀子花,日头下里不怎么打眼,天一暗那个香的里许外都闻的到。 

  她骑着匹拽蹄子的老马,穿着身水红的对襟短袄,头发扎的高高好象汉子似的。虽然有些怪里怪气可就是好看。那丫头打量了俺一班人,眼珠子转了几转,脆生生开了口:“这是哪家哪门子的英雄好汉呀,到了我们寨门口也不说打声招呼?” 

  俺的长相自己心里有数,胆小点的娘们儿瞧了还得背过气去。可这小丫头片子愣是没在乎,还笑的甜腻腻的倒闹的俺满不好意思。幸好老天生的脸黑,红那么一下两下子,还真瞧不清。看定了她俺咧嘴一笑道:“俺大哥是皇叔刘玄德,俺姓张,叫张飞。和哥子们走散了,误入了这山。”说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俺还有个二哥叫关云长。”这是俺说惯了的口辞,俺也清楚,大哥二哥的面子可不小。可那丫头竟愣是笑歪在马背上了,还说什么“我可没叫你报家底呀”。 

  这小丫头片子~~ 

(4) 

  那小丫头片子引了俺们寨子里去。说是个寨子,可俺看着更像个山坳坳里的穷村子,唯一像山寨的地方大概就是入口的几排木栅栏了。俺看着想笑,可一见她满脸凝重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笑不出来了。身边的人本来还一直在劝,怕钻了歼人的绳圈子,后来见了这阵势也就放了心。不过俺心里有数,这穷寨子怕是连本来的人都养不活,今夜还招来俺们这一群大肚汉,那鬼精灵的丫头肚子里定是在打着什么鬼精灵的主意呢。其实只要她别存着害俺老张的念头,俺帮她出出力倒也真没什么。一人装傻,两头高兴。跟着大哥二哥,这招早用的熟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才讨了碗粥喝,那丫头就施施然来了。见了面又是把眼珠子转几转,方开口道:“不知将军歇的可好?”俺就答他:“姑娘要说什么就直说,俺老张是粗人一个,听不懂你在那里吊虚文。”她想是没料到俺其实不如面上见的好哄,倒真的惊了一下子,可没一会就呵呵一笑道:“将军是爽快人,那阿桐就见爽快人说爽快话了。”原来她叫阿桐,就是那梧桐树的“桐”字。说话这般利落的娘们儿俺还真的没有见过,越看越是对眼。等她话说完了,人走远了。俺才猛然间醒悟,自己怕是中了吕布那厮中过的“美人计”了。 

(5) 

  其实她要俺老张办的,还真不是什么难事。这穷山寨子里的人,原都是住在山下的古城里头的。只是被城里的一个土霸王逼的狠了,才上的山来的。无奈山里地贫,没什么收成,养不活寨子里的人了,阿桐算计着叫俺给他帮帮忙。俺听了倒喜,正愁无处安身呢,这下子正好夺了那城为根本,方好计议去寻大哥二哥他们。俺可不像吕布,俺这“美人计”可是吃的心甘情愿,两厢欢喜的。 

  养了几日,俺拾掇拾掇就说要动身。冷不防呼啦啦围上一圈人来,竟是些老弱病残的,一口一个“将军大恩,没齿难忘”的叫。俺坐在马上,转身去找阿桐,果见她在人堆里望着,笑吟吟的。这丫头,怎知道俺老张其实是最心软的呢? 

(6) 

  那古城还真没什么打头。俺到了城门,只喊借粮。那土霸王自然不肯,又仗着兵多,径自出城来战。早被俺一枪撅下马去。当下吓走县官,轻轻松松便夺了城。夜里就去接寨子里的老小入城安顿,分给田地。少不得又被一阵欢声熏的晕乎乎的。可俺不知怎的,心里便只想着阿桐那丫头,甚至开始悄悄寻思:俺老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是不是该娶个婆娘了?瞅着众人没在意,拽过一个老汉就问:“你们阿桐姑娘呢?”那老汉也忒多礼的,先说了好些七转八折的话,才答道:“阿桐怕是寻女婿去了吧。”俺一听就急了,忙问:“女婿?谁的女婿?”那老汉一笑,答道:“还有谁的?自然是阿桐的呗!挺俊的后生呢。他两个打小一起长大的,早就定了亲。要不是出了这挡子事,阿桐和他爹上山,亲事怕是去年就该办了的。” 

  俺当时听了倒也没什么。就是回去喝了十大碗老酒,痛醉了一场。 

(7) 

  沉醉中倒梦见阿桐来了,还是那件水红的衫子,只是系了条素色花裙;头发散了下来,眉目也像是细细画过,煞是好看。走了过来就是一阵香风,栀子香。那精灵活泼的丫头没了,倒换了个满脸红扑扑两眼水汪汪的俊俏样子,俺这睁不开的醉眼看了,心里也是一疼的。 

  那不知是魇,还是妖精狐怪化的,开口说了话,声音也清灵灵的好似阿桐:“……举寨受将军大恩,无以为报,妾身……妾身蒲柳陋质……愿服侍将军洒扫起居……”越说声音越低,渐渐听不到了。俺持起她的一只手,煞冷的,又抖得厉害。才入了春,她也穿的忒是单薄了。俺叹了口气,随手扯过一件布袍给她披上。将她那双小手握住,好一阵子才暖的有了些热气。俺又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用这辈子从没用过的声调说:“丫头,天太寒了……披上衣裳,回去吧……”阿桐抬起脸来,闪亮的大眼里都是泪水。咽声道:“将军……我……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俺咧嘴一笑,摆摆手道:“丫头,去吧,去吧。”躺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实在是醉得厉害,迷糊间似乎听见了阿桐的哭声、说话声、衣裙的系索声,可是当俺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衣服放在几上,满帐的栀子香…… 

  俺一直觉得那是场梦…… 

(8) 

  后来,就再没有见过阿桐,她该是嫁了人,生了子了吧。有时俺也有点后悔,总想起那个英气伶俐的丫头。可是一上了战场,见了血,就什么都忘了…… 

  再后来当阳长坂的一场好杀,糜嫂嫂死在乱军之中了。那一天俺又一次想起了阿桐,俺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只是在背转身子的时候,用破袍角抹了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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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儿女传说(马超篇)——风起西凉 



作者:柳如烟 

(1) 

我的夫君,是名震天下的西凉男儿。 
而我是他不会笑的妻子。 

(2) 

一直都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上天铸成的错误。 

我生长在莺歌燕舞的江南水乡,十里红绡,繁花似锦。 
他飞驰在长河落日的苍茫塞外,一片黄尘,冷月如钩。 

我欣赏如切如磋的谦谦君子,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温柔的杨柳风。 
他喜欢敢哭敢笑的女中豪杰,策马扬鞭而去似一朵飘扬的红花。 

可我是西凉刺史韩遂的养女,而他是西凉太守马腾的长子。 
所以一根红线把我们绑在了一起,要我们要共度今生…… 

成亲的那一年,我十五岁,他十八。都是孩子。 

(3) 

一进新房,我就开始哭。 
烦琐到令人发狂的古礼早已折磨的我支离破碎。 
某种莫名其妙的恐怖又牢牢揪住了我的心。 

陪嫁的两个婆子手忙脚乱的捂住我的嘴。 
恐吓的喊道:“新娘子可不能哭,哭了会克死丈夫!”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让她哭吧,我死不了的。” 
我抬头看见门边站着个穿红喜服的男子,模糊的泪眼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他那样站了好久,然后扬长而去。 
这时我才醒悟过来,他是我的丈夫。 

那一夜,他始终没有回来…… 

(4) 

我们两个,都是别扭的孩子。 
互相在对方的面前乔装大人。 
然后很有默契的一同扮演着完美夫妻。 

每天清晨,我必早他一步起来。 
安排衣饰、膳食,去外院处理零碎事务,顺便叫小鬟进去侍侯梳洗。 

等他醒了,整顿完毕,练了一遍枪,该去应卯了。 
我才施施然回房,刚来得及见一面,说上一句话。 
——每次都是这样一句: 
“夫人……辛苦了。” 

我想,他大概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5) 

之后的三年,我们两个似乎都习惯了这种举案齐眉的日子。 

他是极爱那杯中浊物的,只是每晚饮宴,散了都会回来。 
我知道他是总掂着这个家。 

有一次醉的狠了,人歪在榻上,还一把揽过我去,只把满口的酒气往我领口里吹。 
看着我缩眉皱眼躲闪不及的样子,大笑不绝。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低,竟就这样睡着了。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挣扎了几下,可怎脱的开?无奈只好合衣卧在他怀里了。 

原想是一夜无眠的,可谁知那晚却睡的特别酣沉。 
醒来时日已三竿,身上的衣裳都换过了,好端端的盖着锦被子。 
房子里侍侯的丫头见我醒了,忙不迭丢了活计端过茶水,未及我问已在说:“将军走的时候特地吩咐,勿叫扰了夫人好睡”。 

我低头不语,只是细细的摩挲被面上自己亲手绣的鸳鸯…… 

(6) 

后来有了铮儿、纯儿,他不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多。 
我不懂什么天下大事,只听得一个接一个名字被提起,又一个接一个被遗忘。 

“……眼见他盖高楼,眼见他宴歌舞,眼见他楼塌了……” 

——有一次我无意中唱起家乡的小曲儿,孟起听了不住唏嘘。 

(7) 

建安十六年二月,公公奉诏赴许,孟起总领西凉太守的大小事务,更加忙了。 
但仍是每夜宿在家里,早上起来,还要教七岁的铮儿练一遍枪。 

铮儿这孩子极似他爹,玩起兵器来开心的什么似的;可一听说叫读书,立刻苦着脸溜掉,我实是拿他没办法。 
去告诉孟起,他还哈哈大笑,直说儿子真真是个西凉汉。 

二月十八,公公被害的消息传回了西凉,那一天他第一次没有回家。 

三月初九,他和义父起兵雪恨。那一天他第一次离开了我…… 

(8) 

九月,在我生下第三个儿子的十天后,他回来了。 

孟起败了,败给他的杀父仇人。十万西凉儿郎只回来三十余骑。 

他抱着儿子站在榻前,说:“夫人,给他起名叫英儿,好么?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个盖世英雄。” 

我无力的点头,心中有句话想问却实在问不出口——我远征的义父呢?那一直伴着我的义母呢? 
孟起离开的时候说:“夫人,请你记着。从现在开始,你只是我马孟起的妻子,不再是韩遂的女儿了……” 

——他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9) 

英儿满月了,他又开始忙碌。 

兵败之后他再也没有喝过酒。酒会误事,孟起说。而且谁也没了宴请宾朋的雅兴。 

在每个夜晚,他都会独自面对书册图鉴皱眉沉吟,往往通宵达旦。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我怎样也睡不着,后来干脆也彻夜不睡,陪着他。 
照顾着灯烛、笔墨、茶水、巾帻;早上也顺便给他梳头。 

——他总是那句“夫人,辛苦了”,而我总是颌首回礼,一言不发。 
——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一年后,孟起再次起兵,这一次他带上了我和孩子。 
出城的时候我默默落泪:或者攻入许都;或者战死疆场。 
——我知道,这西凉城,我们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10) 

我终于看到了沙场……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夫君,是如何的勇武无敌…… 

(11) 

有一天清早,他指给我看远处的一座灰色城池。“那是冀城”,他说。 
“打下了冀城我就可以把整个陇西握在手里!” 
他笑的剑眉斜耸,神采飞扬。 

从此之后,孟起每一战回来,身上的白袍都变的鲜红;擦过铠甲的巾子扔在水里,立刻染出一片血腥。 

这种令人发狂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后,冀城上竖起了降幡—— 


(12) 

入城的那一夜,二更过后他回来了。坐在榻边,把头埋在我肩上,一阵叹息。 

我沉默无语。习惯性的解开他散乱的发髻,用手指轻轻理顺,孟起最喜欢我这样给他梳头。 

我突然心神一动,抓过自己的一绺头发,系在他的发尾上。 
“结发夫妻……”我说,微微一笑。 
他在我肩膀上低低的笑出声来…… 

“……我是不是老了?”他问。 
“为什么这样想?”我反诘。 
“今天杀人,我觉得很累……”他的声音恍惚。 
我身上一阵冰冷,说不出话来。朦胧中似乎看见那个发结在慢慢松脱…… 

(13) 

甫入城的几日,孩子们都很开心。 

那一天,我看见纯儿跳上赵将军的膝,直叫:“赵大哥,阿爹说我再过两年就可以跟他上阵了。” 
这孩子最是不认生,早已跟城里的部将们混的熟了。 

赵裨将是个好心气的人,抱过纯儿道:“是、是,二公子定是个英勇大将军。” 
回头见着我路过,恭敬的缉手为礼。 

府里的练武场,纯儿去夺架子上最长的一杆枪。 
忽的又掷下枪跑过去,扑向一个白袍人的怀中,笑着叫爹。 
——孟起该在厅上议事的,可他突然来了。 
赵裨将更加恭敬的整整衣衫,敛容道:“将军好……” 

我看着孟起的脸,他的脸上一片铁青。 
“夫人,带孩子进去。”他说。 

我没说话,默默的照着做了。 
走过廊下的时候,调皮的纯儿突然回身,然后就是一声惊叫。 

“……爹……”纯儿的声音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 
“爹杀的是坏人。”孟起说,没有抬头。 

他在擦着剑上的血,手有点颤抖。 

(14) 

孟起又走了,历城叛乱,我知道他又要去杀人。 

我抱着英儿,站在城门上送他。他勒住马,长长的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拨马而去。 
独自飞驰在阵势的最前方。 

“来,给你爹爹道别。告诉你爹爹快快回来~~”我摆动英儿的小手,那孩子咯咯的甜笑了起来。 
“他回不来了。”身后侍立的一个将军冷冷在说。突然抽刀出鞘,架在我肩上。 
“请夫人带同公子在末将府上小住。”那将双眼血红,紧咬着牙,我看见他的甲胄里面衬着件丧服…… 

随他步下城门的时候,我还能看见孟起—— 
他已经去的远了。只那身白盔素甲,在夕阳下像镀了层金色,非常的醒目。 

我在心口里咯着四个字:千万小心。 

(15) 

之后的那两天三夜就像是场噩梦—— 

明火执杖倏忽来去的悍匪;随从们的嚎哭;狭窄的陋室、黑暗、饥渴以及不安。 

——纯儿不住的摇着我的手,一直在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从来不哭的铮儿屡次从梦中哭醒,扑进我怀里一个劲的流泪: 
  “娘……爹爹打败仗了,爹爹要死了……娘我怕……” 
——英儿发着热,一直昏睡。 

恐惧始终揪着我的心,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16) 

午夜,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欢呼。我听见其中有似曾相识的声音。 

孟起败了……我知道。 
“他回不来了。”那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看着熟睡的三个儿子,死死咬住指甲,不敢哭出声来…… 

(17) 

天明,我和孩子们被押上城头。 

——又见到了孟起,驻马立在城下,看不清表情,满衣都是血迹和征尘。 
两年前,他就是这样回到西凉的。那一天所有的西凉男儿都哭了。 
可是西凉城上并没有落下箭岚如雨…… 

猛烈的狂风扑面而来,我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城上的人高声在喊:“马超匹夫,还不投降!” 
我的丈夫勒住马,一动不动的立着,像一尊神祗。 

(18) 

我抱着英儿,站在垛口。明亮的刀锋抵着后颈,冰凉的。那是地府的温度。 

“马孟起!你忍心见娇妻幼子身首异处?快快投降!”城上的人继续在喊。 
他依然一言不发。 

英儿突然凄厉的嚎哭了起来,纯儿和铮儿也开始害怕的抽噎。 
我看见孟起把勒马的缰绳略松了松,那马开始不安的转着小圈。 

远处地平上隐隐有滚滚黄尘,在军中这些日子,见的多了——那是追敌的骑兵。 

孟起,快走!快走!你为什么还不肯离开?! 

(19) 

风在呼啸—— 
那场风从西凉吹来。 

我和我相敬如宾的丈夫在城墙的上方与下方互相凝视。 
孟起啊孟起,你可知你的妻,想告诉你些什么? 

我抱着英儿轻轻摇晃着,他渐渐止住了哭。铮儿和纯儿也开始擦脸上的泪水。 
“……眼见他盖高楼,眼见他宴歌舞,眼见他楼塌了……” 
我唱着小曲儿哄着臂弯中的爱子,他睡着了。我的英儿长大了会是个盖世英雄—— 

城上城下一片肃然,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身后的刀斧手在诧异中放下了他的凶器。 

——一时间只听的到风声在响。 

我把双臂快速伸出女墙的缺口,陡然松手, 
紧接着纵身一跃—— 

在风中,响起众人的惊呼声。 

(20) 

我看见孟起离我越来越近,脸上满布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西凉男儿的泪水—— 

我听见他在撕心竭肺的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觉得自己可以轻盈的落进他的怀中…… 

(21) 

我叫翩翩。 
——原来他是知道的。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过他:在我的故乡江南, 
           翩翩是一种飞起来很美的, 
           白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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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儿女传说(孙策篇)——碧血红颜 



(1) 

他是个孩子。 
攻城掠地是他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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