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春秋”与“义”

最近在看春秋战国的故事，突然有个想法，有句古话，叫做“春秋无义战”，那为什么三国时期，关羽爱看《春秋》，却被评为中国义气的代表呢？这几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于是我好奇的展开研究。

 

首先，“春秋无义战”，出处
《孟子·尽心下》：“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口不相征也。’”

 

【注释】

敌国：指地位相等的国家。“敌”在这里不是“敌对”的意思。

 

【译文】

孟子说：“春秋时代没有合乎义的战争。那一国或许比这一国要好一点，这样的情况倒是有的。所谓征，是指上讨伐下，同等级的国家之间是不能够相互讨伐的。”

 

【读解】

“春秋无义战”，这既表达了孟子的历史观，也是其政治观的体现。因为，儒家认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才是合乎义的，
而春秋时代则是“礼崩乐坏”，“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所以没有合乎义的战争。

其买，孟子的思想依然是来自孔子。孔子在《论语•季氏》中
已经说过：“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西周的时代，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就是春秋时代了。

 

“义战”就是指正义的战争，在那个时候，就是为了维护周天子而发动的战争。“春秋时期，周天子威信渐渐降低，很多有势力的诸侯依次采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来开展兼并战争。他们经常打着“勤王”的旗号，事实上是想取得自己称霸诸侯的目的，并非真正帮助周王树立天子威信。春秋无义战”指的就是假“勤王”真争霸的意思。

战争的确是和政治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也的确有正义的战争和非正义的战争之分。但以我们今天的观点来看，衡量正义的战争和非正义战争的标准主要是看发动战争的人目的是什么，而不是看什么人来发动战争。就这一点来说，我们的观点与孟子这里所论是不同的了。

所以，“春秋无义战”虽然已成为一句流传很广的名言，但我们却有必要弄清楚孟子所谓“无义”的内涵，它仅是代表了孟子的一种儒家的政治观，而这个义是指正义的意思。而这里的春秋指的是历史上的春秋时期。

 

那么历史上的春秋的时期的起始是哪一年呢？

 

历史上一般将春秋和战国合称东周时期，而西周时期，周天子保持天下宗主的威权，对诸侯有较强的控制力，禁止诸侯国之间进行兼并。至周平王迁都之后，东周开始，周朝开始衰落，诸侯开始争霸。那么周平王为什么要迁都呢？他的老爸是周幽王，宠信一个叫做褒姒的美人，为了让她笑，多次点燃烽火台，真人开演狼来了的故事，各诸侯国看到狼烟，以为犬戎来袭，于是起兵救驾，到了地头才知道被戏弄，美人笑了，但是犬戎真来了，周幽王又点了烽火，这次没人救了，于是犬戎攻陷镐京，镐京被夷为平地，周幽王被杀。周王朝国力大减，其子周平王东迁洛邑，就是洛阳，诸侯开始强大。开始了东周的兼并时期。

 

而东周为什么要再细分春秋和战国呢？

 

简单的说：

春秋时期　（公元前770年——公元前476年）
    由于鲁国孔子的编年史《春秋》一书而闻名天下。《春秋》记事从公元前722年开始，至公元前481年（鲁哀公14年）结束。历史上通常将周平正东迁至公元前476年之间的历史时期称之为“春秋”时代，这段时间基本上和《春秋》一书记事所跨时间差不多。

战国时期 （公元前475--公元前227）
    由于各诸侯国连年发生战争而得名。通常将公元前475年至秦始皇统一中国之间的时间称之为“战国”时代。 

 

如果这里非要强调孔子作为伟大思想家对时代的影响作用，可以这么理解，孔子及其弟子用文字记载鲁国的历史，对“非礼”之事进行文诛笔伐，并以史官之言载后史册，留给后世，这个时期，诸侯还有爱好面子和知道廉耻的，也有所收敛，而孔子死后，缺乏了有影响力的史官的笔谏，各诸侯之间的非正义的兼并和瓜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于是各国连年发生战乱，成为战国。当然，事实上，孔子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诸侯用孔子的名来宣扬自己，但没有完全接受孔子的那一套治国理论。

 

顺便回忆一下中学的历史课本，春秋战国时期出现了铁器和牛耕，出现了地主阶级，由周朝的奴隶制度转变到了封建制度。

 

那好吧，《春秋》这本书强劲到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代名词。它究竟是什么？

 

在中国上古时期，春季和秋季是诸侯朝聘王室的时节。另外，春秋在古代也代表一年四季。而史书记载的都是一年四季中发生的大事，因此“春秋”是史书的统称。而鲁国史书的正式名称就是《春秋》。传统上认为《春秋》是孔子的作品，也有人认为是鲁国史官的集体作品。《春秋》是鲁国的编年史。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前722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的历史，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编年体史书。

 

问题在于这本号称第一的编年史，前后记载242年的史事，但仅用了1.7万字，而那个时代，中国还没有毛笔和纸张，全靠刀刻竹简，1.7万字也够折磨孔老夫子的了。《春秋》的最大问题在于它文字过于简约、隐晦难懂，比如鲁隐公八年一条下，居然只有一个“螟”字，最多的一条也只有47字。严格来说，这部书所记史事，仅具条目，不叙过程，尤如大事年表，并没有任何可读性，于是，就出现了专门诠释《春秋》的书。

 

用中国古代的定义，《春秋》属于经，补充、评论和诠释《春秋》的属于传。

 

给《春秋》作传的共有三家，一是战国齐人公羊高所作《春秋公羊传》；二是鲁国人谷梁赤所作《春秋谷梁传》；三是春秋末左丘明所作《春秋左氏传》，合称“春秋三传”。《公羊传》和《谷梁传》主要内容是评论史实，讲孔子的“微言大义”，希望试图阐述清楚孔子的本意，价值不大。而《左传》则新增了大量史料，是一部用史实解释《春秋》的书，它补充了《春秋》中没有记录的大事，一些纪录和《春秋》有出入，本身其实就是一部史书。

 

《左传》解读《春秋》有价值的地方，一是解释某些史实为什么在《春秋》里不记载，二是解释某些史实为什么在《春秋》里不如实记载。例如有这样一个例子：
　　
子贡问于孔子曰：“晋文公实召天子而使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于河阳，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亦书其率诸侯事天子而已。”（《孔子家语、子贡问》）
　　
用大白话说，晋文公称霸，对周天子很不恭敬，通知周天子到河阳来一趟，跟诸侯们相见。可是在《春秋》里，对此事的记载是：“天王狩于河阳”，意思就是说，周天子到河阳打猎玩了一趟。幸亏在《左传》里对此事又解读了一番，告诉读者：孔夫子在编春秋的时候之所以篡改这个史实，是因为孔夫子认为“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所以，如果你只读《春秋》而不读《左传》，那么你得到的历史知识将包含有许多虚假的信息。

 

所以，看到这里，你就可以体会孔子的“春秋大义”，也可以体会什么叫做“春秋笔法”啦，这是由孔夫子开创的这种根据自己的需要而随意篡改历史、删减史实的“笔法”。

 

但是，孔子用这种“春秋笔法”来诠释他心中那种君臣大义的儒家思想，它以周礼为纲，从君臣尊卑礼义名份出发，对每一事件和人物都有泾渭分明地褒贬，此之谓“春秋大义”。也是孟子所继承的儒家的“春秋无义战”的由来。

 

接下来，我们需要考证关羽读的《春秋》是哪一本？

 

据《三国志•关羽传》注引《江表传》记载：“羽好《左氏传》，讽诵略皆上口”。

 

由此可知，关羽当时读的应该是《春秋左传》。

 

由于《左传》叙事明晰，文字活泼，史料严谨，信实有据，而逐步为广大的读者所偏爱，在书名上也逐步由《春秋左氏传》简称为《春秋》，如同我们现在一提到《三国》就知道是《三国演义》而不是《三国志》一样，比如“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这里的《三国》，大家都知道是《三国演义》。这就是“约定俗成”。

 

那么关羽在演义中是在哪里读春秋的？

 

有两处，

一、护嫂投曹时。

曹操曾欲“乱其君臣上下之礼”，只给破屋一间，结果关羽奉二嫂入住，自己却在院中秉烛夜读《春秋》，令曹操感慨万分。

二、过五关时 。

至驿中，问驿吏曰：“关将军在何处？”答曰：“正厅上观书者是也。”胡班潜至厅前，见关公左手绰髯，于灯下凭几看书。班见了，失声叹曰：“真天人也！”

 

义，信也；信，守也。信义，是人类平等公平的基石，也是人与人间恩情的维系。《春秋》记载了社会大变革时期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矛盾和斗争，其目的是恢复周礼，使社会各阶层人安于其位，遵守礼制，不得僭越，从而达到社会由乱而治的政治目的。

 

关羽读《春秋》，一方面是看中书里所宣扬的周礼君臣人伦大义，以之为目标，一方面也是给外人一个信号，自己是认同并以春秋大义来约束自己的行为的。在千里走单骑中，为护人伦大义，立户外秉烛达旦以守兄眷；为赴兴汉之国家大义，挂印封金，义无反顾。

 

关羽终其一生，实践一个“义”字。青年除恶，体现的是义；桃园结拜，凝聚的是义；身在曹营，恪守的是义；沙场释敌，遵循的是义；追随刘备，其核心是义。关公是义的化身，义的注解。

 

关羽之义有着丰富的内涵，表现为忠心报国，除暴安民，知恩图报；还表现为君有礼，长幼有序，朋友有情，它是儒家思想伦理道德和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美德的结合体。关羽把义发挥到极致，也因义而获美名。

 

关羽的成圣和神化

 

而三国时期开始，世间口碑皆普遍认可了关羽的忠义和勇武。而历代统治阶级为了自身的利益，对于“忠义”二字是大加肯定的，于是，关羽逐渐由一位武将成长为圣人，历朝历代的加封如下：

 

  公元260年，蜀汉后主刘禅追谥为“壮缪侯”；
  北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追封为“忠惠公”；
  大观二年（1108年），复封“武安王”；
  宣和五年（1123年），再封为“义勇武安王”；
  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年），封为“壮缪义勇武安王”；
  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年），封为“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
  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年），封为“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
  明太祖洪武二十七年（1329年），敕建首都（今南京）关庙；
  明神宗万历十年（1528年），封为“协天护国忠义帝”；后敕赐解州关帝庙“英烈”庙号；
  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加封关公为“三界伏魔大帝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
  清世祖顺治元年（1644年），封关公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
  世宗雍正三年（1725年），追封关公曾祖父为“光昭公”，祖父为“裕昌公”，父亲为“成忠公”；
  德宗光绪五年（1879年），封关公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

 

王作綍题蓬莱关帝庙的一幅对联如下：
汉封侯，宋封王，清封大帝
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天尊

 

上联讲关羽在汉时封为汉寿亭侯，宋时封为义勇武安王，清时封为协天大帝；

而下联更有意思，自汉代以来，中国民间宗教渐渐融合儒、释、道三教而为一的民间信仰。然而民间所信仰的神明，大多数可分出其所属的系统，但是，关圣帝君却是儒释道三教共同的神灵，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和成就的神明，在中国民间信仰中并不太多。

 

儒教尊关公为五文昌之一，尊他为「文卫圣帝」，或称「山西夫子」，或尊他为亚圣或亚贤，说：「山东一人作春秋，山西一人看春秋」。指的是山东孔子作《春秋》而文圣，山西关羽读《春秋》而武圣。读书人视为文衡，与文昌、朱衣、魁星、吕仙合称为「五文昌帝君」。

 

道教则奉关公为玉皇大帝的近侍，尊他为「翊汉天尊」，「协天大帝」或「武安尊王」。

 

佛教也以其忠义足可护法，并传说他曾显圣玉泉山，皈依佛门，因此，尊他为「盖天古佛」、「护法伽蓝」。

 

民间宗教拜关羽，此时，已经尊称为关公，而经过一千七百年的演变，关公早已脱离《三国志》里的关羽，而成为具有多元化的神明，不仅在为民间宗教所祭祀，而且在不同行业也将关公列为了守护神：

商界守护神： 
据说，关公年轻的时候，在家乡从商，以贩卖布匹为业。生前精於理财之道，最擅长算数记账，曾设簿记法，并发明日清簿，这是一种清楚的记账法，即为现今一般商人所使用的流水账。关公所用的青龙偃月刀，十分锋「利」，与生意上求「利」同音，求之获「利」。一般合伙做生意，最重义气和信用，关羽信义俱全，因此被后世商人尊为商业守护神，及视他为保佑人们发财的武财神。

 

医药神： 
民间相信，人们所以生病或遭不幸，多起因于鬼怪魔神作祟所致。关公尊嵩伏魔大帝，民间多前往祈求关公驱魔治病。因此，在关帝庙常设有药签，关公又成为医药之神。

 

战神： 
关公是旷世大将，其勇武为世所稀有，习武者奉为武圣。因此，历代尊为武圣祭祀，民间亦为尚武之人的保护神。关公亦为战神，为军人的保护神。民间役男前往军中服役时，亦多前往关帝庙求香火或灵符以护身。而香港的警署几乎都奉祀关公。甚至香港的黑道也都是祭祀关公。

 

关羽因为忠义，因为武勇，因为读《春秋》，而得到历朝历代，上至君王，下至百姓的认可，并最后走上神坛,英雄死后成为神，受到人们的敬拜，是中国民间宗教的特色。但是，古今多少英雄，能像关公一样流传民同，世世代代为万民所祭祀，历久不衰且有不断扩展的趋势者，并不多见。这是因为关公在民众的心目中是一位最受崇敬与信赖的英雄神。

 

 

上面的一幅对加上下面几幅对联挺配关羽生平：

（广东揭阳潮阳达濠关帝庙戏台）
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
兄玄德，弟翼德，德弟德兄

 

（马达加斯加，苏瓦雷斯华侨总会会馆旁关帝）
赤面秉赤心，乘赤兔追风，驰骋时毋忘赤帝
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湘阴关帝庙，在湖南湘阴城南10余公里）
生蒲州，事豫州，守徐州，战荆州，万古神州有赫
兄玄德，弟翼德，释孟德，擒庞德，千秋至德无双

 

（成都关圣庙联）
孔夫子，关夫子，万世两夫子；
修春秋，读春秋，千古一春秋。